体育竞技中竞争者的危险：一个超越精英阶层的问题

冬奥会过后，冬季运动进入反思阶段。各方利益相关者都在寻求吸引公众关注、提升参与度并培养下一代人才。然而，运动员培养的实际情况是，它主要发生在电视转播之外：在训练营、集训营和低级别赛事中。这正是组织方面的挑战所在。如果安全标准和监管机制仍然集中在精英赛事中，那么参与和发展的扩大必然会加剧风险暴露与风险保护之间的差距。.

本文以滑雪和赛车运动为例，展示了精英级别的安全标准如何收紧，而训练和低级别比赛的安全标准如何放松，这种差距存在的原因，以及监管机构可以采取哪些措施来降低严重受伤的风险。.

体育运动中安全标准不平等

在体育金字塔的顶端，基础设施的设计旨在管控风险。赛道和场地会经过检查，护栏的设置旨在减轻冲击，缓冲区经过测量，医疗团队随时待命。这源于严格的规章制度、保险要求以及与精英赛事相关的商业需求。.

在聚光灯之外，情况截然不同。在训练营和低级别赛事中，许多运动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里，安全措施往往很少、过时，甚至完全缺失。然而，参与者面临的风险却丝毫未减。人体运动的速度和力量并不会因为一项赛事缺乏电视转播或冠名赞助商就降低。在训练环境中发生的高速碰撞，其后果与在奥运会或任何顶级赛事中一样惨烈。.

这种地形起伏不平的地方恰恰是悲剧频发之处。玛蒂尔德·洛伦齐的致命坠落发生在一段滑行的末端，那段滑行本身并不被认为特别危险，但却没有设置任何安全护栏。马泰奥·弗兰佐索在训练滑道附近撞破安全网并撞上围栏后，头部受到致命伤。这些事故暴露出一个显而易见且本可避免的监管漏洞：许多体育安全体系只有在管理机构权力最强的地方（精英赛事）才最为有效，而在运动员训练和发展的地方（金字塔的底部）则相对薄弱。.

滑雪：规则严苛，触及范围有限

国际滑雪和单板滑雪联合会（FIS）制定了一些体育运动中最详尽的技术安全规则。其《高山滑雪国际竞赛规则》（ICR）规定了FIS赛历中的各项赛事（例如高山滑雪世界杯）所需的保护措施。.

国际体操联合会（ICR）第702.3条规定，参赛者可能被抛掷到的障碍物“应尽可能加以保护，必要时可使用高安全网、安全围栏、垫子或类似措施，以及防滑垫”。
该规定明确规定，危险区域必须得到妥善保护。然而，“应当”一词虽然确立了默认义务，但“尽可能”和“如有必要”等措辞却赋予了活动组织者一定的自由裁量权。这种灵活性取决于组织者对可行性和危险程度的判断，可能导致保护措施不均衡，有时甚至严重不足；尤其是在缺乏强有力的监督和检查机制的情况下。.

国际滑雪规则（ICR）的后续条款规定了如何在正式比赛和官方训练（通常在正式比赛前几天进行）中实施和监督这些保护措施。第703.2.1条要求在速降比赛的裁判组检查之前，必须安装好防护设施。裁判组是由国际滑雪联合会（FIS）和赛事组织者任命的技术官员组成的小组，负责监督比赛，评估赛道和安全设施是否符合国际滑雪规则，并在必要时要求进行更改，方可开始训练或比赛。第703.2.2条补充道：“在第一个官方训练日开始训练之前，裁判组必须进行检查，技术顾问（如有）以及通常情况下各队队长或教练员也必须在场。”此外，第704.4条要求在官方训练期间提供充足的医疗服务。.

这些规定共同构成了一套全面的国际雪联（FIS）赛事监管体系：赛道认证、在高风险区域安装多层防护网和垫层，以及训练和比赛前的正式检查。然而，这套体系仅适用于与国际雪联赛事相关的比赛场地和官方训练。因此，它并不适用于季前训练营或低级别赛事（例如，国家级认可的地区青少年赛事），尽管许多运动员的大部分雪上时间都花在这些赛事中。.

监管漏洞的实际后果在玛蒂尔德·洛伦齐和马泰奥·弗兰佐索的死亡中得到了悲剧性的体现。在这两起事故中，运动员均在进行非比赛训练：玛蒂尔德·洛伦齐在意大利瓦尔塞纳莱斯参加大回转训练，而马泰奥·弗兰佐索则在智利拉帕尔瓦进行季前训练。玛蒂尔德·洛伦齐的坠落发生在被认为风险较低的雪道区域，该区域没有安装任何防护屏障，也没有任何措施可以减轻她的坠落伤害。在国际滑雪联合会（FIS）的赛程安排中，《国际滑雪规则》（ICR）要求在裁判组检查前必须安装防护设施，并规定在正式训练开始前进行裁判组检查。结合第702.3条中的一般保护原则，这构成了一个结构化的机制，裁判组可以通过该机制要求在可能使运动员面临风险的坠落事故中采取额外的保护措施。由于缺乏这一程序，她坠落的区域根本没有被视为需要保护的区域。.

据意大利冬季运动联合会（FISI）称，马泰奥·弗兰佐索（Matteo Franzoso）冲破了两排防护网，撞到了赛道外没有缓冲垫的围栏上。在国际雪联（FIS）赛历上的比赛和在认证雪道上进行的官方训练之外，并没有一套统一的FIS规则来规范训练或低级别赛事中安全防护网的安装方式。相反，安全措施是由各国雪联的规定、地方法律和制造商指南拼凑而成，这些规定通常要求训练在与比赛同等的防护措施下进行，但在实践中却并非总能确保这一点，尤其是在资源、监管或场地限制等因素的影响下。.

如果这些滑行是在国际雪联（FIS）的正式比赛日程中进行的，那么认证要求将强制要求设置多层防护网、足够的缓冲区域、冲击区加装缓冲垫，以及进行赛前检查。然而，由于他们的训练不在最严格的监管范围内，这些保护措施无法得到持续保障。.

赛车运动：一个旨在沿着金字塔向下发展的系统

赛车运动提供了一个有益的比较案例，因为尽管国际汽联所处的运动项目在精英层面拥有更为雄厚的资源，但其安全框架的设计并非仅适用于最高级别的赛事，而是适用于更广泛的锦标赛和赛事生态系统。其中两项尤为重要：(1) 结构化且集中化的事故报告机制；(2) 支持从事故中吸取教训的客观数据收集工具。.

集中式报告和明确的事件类别

重要的是，国际汽联明确向各国体育管理机构（ASN）推广该系统，并敦促他们熟悉世界事故数据库（WADB）程序，这反映出国际汽联的意图是，结构化报告应该扩展到精英级别之外，并在各国体育管理机构辖区内的国内活动中发挥作用。.

WADB模型的一个关键特点是它将事故分类（例如，“致命事故”和“严重事故”），并使用预先定义的“触发”条件来确定哪些事故必须上报。国际汽联进一步解释说，各地区汽车运动协会（ASN）需提交在其管辖范围内发生的四轮汽车运动赛事事故数据，但某些特定情况除外（包括国际汽联锦标赛和某些配备事故数据记录仪的系列赛，这些记录仪是安装在赛车上的车载电子设备，用于测量和记录事故数据，并通过国际汽联指定的代表与各地区汽车运动协会合作上报）。.

监管逻辑至关重要：安全改进被视为一项系统性工作。事故会被记录下来，以生成一个数据集，该数据集能够揭示反复出现的危险、结构性缺陷以及最容易发生严重伤害的环境类型。.

事故数据记录仪和“黑匣子”学习

此外，国际汽联还运营着一个事故数据记录器（ADR）项目，这是一种“黑匣子”技术，可以记录事故发生时的各种因素和情况的客观数据。其作用显而易见：当安全方面的讨论得到实际影响和数据的支持时，监管机构就能根据证据而非推断来改进赛道要求、防护栏技术和操作规程。.

至关重要的是，这种数据驱动架构并非仅限于顶级赛事。在国际汽联区域方程式锦标赛（级别较低）中，2025 年国际汽联区域方程式锦标赛技术规则明确规定，“所有赛车必须配备符合国际汽联 8872-2018 标准的事故数据记录仪[…]，并且[…]必须按照‘安装规范’进行安装’（第 8.5 条）。这表明，即使在预算远低于顶级赛事的情况下，强制性事故数据采集也已融入监管理念之中。.

这种发展方向在更早的阶段就已显现。在卡丁车领域，国际汽联推出了一款低成本的碰撞数据记录仪（IDR），并宣布其在国际汽联卡丁车学院杯（一项面向年轻车手的培养系列赛）中首次亮相便取得了成功。.

尽管赛车运动的商业化程度高于滑雪运动，国际汽联（FIA）也因此拥有相对更丰富的资源，但其框架对国际滑雪联合会（FIS）仍然具有借鉴意义。关键不在于复制赛车运动的投资规模，而在于借鉴其治理工具的设计，并根据冬季运动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特别是，结构化报告标准和集中分析的实施成本相对较低，并且可以逐步推广到各个项目和层级。.

为什么低层级的受害者更容易受到攻击

顶级赛事与低级别赛事之间的安全差异源于资源投入、知名度和执法力度。顶级赛事受制于转播、保险和国际监督。而低级别赛事往往预算有限、人手不足，场地条件也不尽如人意。.

在滑雪运动中，由于许多训练都在私人度假村运营的雪道上进行，这个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度假村可能会允许训练使用雪道，但基础设施未必达到“比赛同等”的标准，尤其是在训练活动不在国际滑雪联合会（FIS）赛程安排范围内的情况下，因为这些安排需要进行与认证相关的设施安装和根据国际雪联（ICR）进行的正式检查。相比之下，赛车运动的审批流程则更为规范。赛道和赛事通常需要获得相关机构的批准才能举办比赛，而且审批流程往往与保险要求并行（并相互强化）。实际效果是，场地合规性和风险管理被视为举办比赛的先决条件，这有助于在整个赛程中建立更加一致的安全基准。.

迈向更安全的结构：监管与实践改革

提高安全标准的关键在于能够系统地从事故和险情中吸取教训。国际滑雪联合会（FIS）实施了技术代表事故报告制度，规定一旦比赛中发生“严重事故”，技术代表必须填写事故报告并与技术代表报告一并提交。然而，在比赛之外，事故记录并非总是集中或标准化的。在较低级别的比赛和日常训练中，不同地区的报告制度并不一致，导致各联合会缺乏识别重复出现的风险、客观评估风险以及及早采取干预措施所需的数据。.

借鉴国际汽联在滑雪运动中采用的报告框架，将会带来变革性的影响。如果每次高速坠入无防护区域的严重事故、每次被网击中以及每次从训练环境中撤离的医疗救援都必须上报并记录在案，各联合会就能迅速建立一个证据库，显示风险最严重的区域。这些证据可以为有针对性的规则修改提供依据。.

与此同时，许可机制也至关重要。在赛车运动中，举办赛事的能力通常与授权和遵守安全要求挂钩。在滑雪运动中，训练往往依赖于使用私人运营的雪道，类似的机制可以由各滑雪协会和度假村针对特定类别的高风险训练采取结构化的授权方式，使训练雪道的使用取决于最低安全基础设施和检查签字。.

简而言之，可衡量的事物才能被管理。缺乏结构化的报告和数据驱动的分析，安全措施就只能被动应对。有了这些，各联合会就能采取积极主动的行动：在必要时收紧规则，支持组织者和度假村实施更安全的设计，并确保安全措施的落实不取决于活动是否进行电视转播或是否属于旗舰赛事。.